这是一个带着奇幻温情色彩的故事:在爷爷离世的节点,“我”正身处《英雄联盟》的峡谷对局中,敲击键盘的声响里,混杂着没说出口的告别与细碎的往生咒念诵声,游戏里的技能交叠、走位拉扯,成了承接遗憾的特殊载体,虚拟峡谷的风仿佛穿过屏幕,接住了爷爷没说完的再见,让键盘敲击的节奏成了跨越生死的特殊道别,把未竟的牵挂藏进了一局普通的游戏对局里。
我从没想过,和爷爷的最后一场“重逢”,会是在英雄联盟的召唤师峡谷里。
爷爷走的那天是周三,我刚结束一把钻二晋级赛的生死局,屏幕上跳着“胜利”的金色标识,手机就炸了——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砸出来:“你爷爷没了,快回来。”我盯着屏幕上还在亮着的“五杀”播报,手里的鼠标突然沉得像块铅,那是我练了三个月的永恩第一次拿五杀,我前一天还趴在爷爷病床边晃着手机跟他显摆:“爷你看,我这英雄能御风,跟你以前给我扎的纸风筝似的,等你好了我带你飞。”

爷爷那时候已经瘦得脱了相,肺癌晚期的疼痛让他连说话都费劲儿,却还是扯着嘴角笑,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我手机屏幕上永恩的面具,气音飘得像风:“这面具……吓人,别学坏。”我那时候还跟贫,说这是高手才戴的,等我上了大师,就把面具摘了给您看。
可他没等到。
葬礼办得乱糟糟的,乡下的唢呐吹得人耳朵疼,我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,盯着供桌上爷爷的遗像,总觉得不真实,前半个月他还偷偷藏了我爱吃的奶糖塞我兜里,骂我天天对着电脑“打打杀杀”不吃饭,怎么就躺在那个小小的木盒子里了?亲戚们说这是“往生”,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享福,可我摸着口袋里他最后塞给我的那颗奶糖,糖纸都被我捏皱了,只觉得空落落的——他连我上大师的样子都没看着,怎么就走了呢?
头七那天我回了自己租的小房子,电脑还停在我临走前没关的LOL界面,永恩的原画在屏幕上安安静静站着,风卷起他的衣摆,像极了爷爷以前扎风筝时飘起来的白布角,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开始游戏,锁了永恩,加载界面跳出来的时候,我突然看见对面五楼的ID——“扎风筝的老陈”。
我手猛地一抖,老陈是爷爷的名字,他这辈子只会写自己的名字,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,怎么可能玩LOL?
进了游戏我心不在焉,补刀都漏了好几个,直到三分钟的时候,对面那个ID叫“扎风筝的老陈”的玩家,选的是个提莫,一蹦一跳地走到我中路塔下,没A兵,没放技能,就站在塔边缘转圈圈,公屏打了一行字:“面具摘了,丑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眼泪“唰”地就砸在了键盘上。
那天的对局打得像一场梦,那个提莫全程没跟我对线,我走到哪他跟到哪,我去打蓝buff他帮我打,最后一下还特意停手让给我;我被对面打野抓,他冲过来给我致盲,自己扛着塔死了,公屏发了个“跑”;我拿了四杀追着最后一个残血跑,他在我前面踩了个蘑菇把对面减速,让我稳稳收掉五杀,最后我们推上对面高地的时候,提莫站在泉水前面,又打了一行字:“风筝飞高了,别摔着。”
游戏结束我疯了一样点那个ID的主页,战绩是空的,没有任何对局记录,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,我瘫在椅子上哭到喘不上气,突然想起爷爷下葬的时候,我把那个印着永恩的钥匙扣偷偷塞进了他的骨灰盒旁边,跟他说:“爷,要是那边也有网,你就来看看我,我玩永恩给你看。”
后来我还是天天打LOL,也遇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路人,可再也没见过那个叫“扎风筝的老陈”的提莫,我顺利打上了大师,那天我特意选了永恩的灵魂莲华皮肤,摘了面具的脸清俊得很,我对着空气举了举手里的可乐,像以前跟爷爷碰杯那样。
以前我总觉得“往生”是个很玄乎的词,是纸钱飘起来的风,是灵堂前长明的灯,是活着的人给自己找的念想,可那天之后我才明白,原来往生从来不是什么阴阳相隔的遥远地方,是你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,会跨过屏幕跨过峡谷,在你最熟悉的地方,跟你说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。
他没走,他只是变成了峡谷里吹过永恩刀身的风,变成了提莫种在路边的小蘑菇,变成了你每次拿下五杀时,屏幕上跳出来的金色光效——就像小时候他在田野里牵着风筝线跑,你在后面追,风把风筝吹得老高老高,线从来没断过。
现在我每次开游戏选永恩的时候,都会在公屏发一句:“爷,今天带你飞。” 峡谷的风会把话带到的,我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