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逆战老鼠跳水”是老巷夏日里承载荒诞英雄梦的趣味玩法,充满市井烟火与童趣想象,它并非正规游戏项目,而是老巷孩童在夏日自发创造的玩乐方式,带着孩童特有的奇思与随性,孩子们在老巷的积水处或简易水坑边,以自制的小道具模拟“逆战”场景,将小物件或想象中的“老鼠”作为角色,比拼“跳水”的创意与技巧,在嬉笑打闹中编织属于自己的英雄幻想,成为夏日老巷里鲜活又荒诞的童年记忆,藏着最简单纯粹的快乐。
入伏后的老巷像个扣在地上的蒸笼,连墙根的青苔都蔫头耷脑提不起精神,我蹲在巷口小卖部的屋檐下啃冰棒,盯着柏油路上晃悠的热浪发呆时,就听见阿明扯着公鸭嗓喊我:“快来看!逆战老鼠要跳水啦!”
我叼着半根冰棒往巷尾跑的时候,鞋上还沾着刚踩的西瓜皮印子——巷尾那片废弃的老游泳池是我们这群半大孩子的秘密基地,去年物业说要翻新,围了半圈蓝色铁皮就没了下文,夏天积了半池混着梧桐落叶的雨水,成了我们偷摸捞蝌蚪、踩水玩的乐园,等我扒着铁皮缝钻进去的时候,池边已经围了五六个同院的小孩,个个光着膀子,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池边那块翘起来的水泥跳台。

跳台上站着的“逆战老鼠”,是我们上周刚给那只灰毛大老鼠起的外号,说起来这老鼠也邪门,不像别的耗子见人就钻阴沟,反倒总在游泳池周边晃悠,毛炸炸的像穿了件灰铠甲,见了我们扔的小石子也不躲,反倒支棱着胡子跟我们对视,上次阿明拿弹弓瞄它,它居然顺着池边的铁栏杆窜到两米多高的跳台上,蹲在边儿上晃尾巴,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寨主,那天我们正凑在一块用老年机放《逆战》,“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战场上”的喇叭声刚响,它居然顺着跳台边探了探身子,阿明当场拍大腿:“这货是要当逆战英雄啊!就叫它逆战老鼠!”
谁也没想到这“逆战老鼠”今天真要跳水。
跳台边摆着我们昨天丢的半块奶油面包,估计是哪个小孩没吃完落这儿的,黄澄澄的奶油在太阳下化了一小滩,甜香味隔着半米都能闻见,逆战老鼠蹲在离面包两步远的地方,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,胡子一翘一翘的,身后的大尾巴绷得像根拉直的皮筋——它显然是馋那口面包,可面包旁边就是两指宽的池沿,再往外就是飘着绿浮萍的池水,风一吹,水面晃得面包渣直打颤。
“我赌它不敢跳!”穿跨栏背心的小宇往地上吐了块冰棒棍,“上次我家猫追它,它绕着池边跑三圈都没敢下水!” “那可说不准,”阿明扒着池边的铁丝网,嗓门压得低,生怕惊着跳台上的主角,“你看它那架势,跟电视里跳台运动员似的,搞不好是个隐藏高手!”
我们正吵吵着,就见逆战老鼠往前挪了一小步,爪子扒住池沿的水泥棱,脑袋往下探了探,水面映出它灰扑扑的影子,它吓得猛地往后一缩,差点在滑溜溜的水泥台上打个趔趄,惹得我们一群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,它蹲回原地晃了晃脑袋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,尖耳朵转了两圈,居然又凑到了面包旁边,这次它没急着下嘴,反而把前爪搭在面包上,整个身子往池沿外探了大半,尾巴在身后翘得老高,像个掌握平衡的平衡杆。
就在我们以为它要叼着面包往回跑的时候,不知道哪刮来一阵风,吹得跳台边的梧桐叶“哗啦”一声响,逆战老鼠爪子一滑,整只耗子“啪叽”一声就砸进了水里!
“我靠!真跳了!”阿明嗷一嗓子蹦起来,我们几个小孩瞬间凑到池边,脑袋挤着脑袋往水里看,就见那灰扑扑的一团在水里扑腾得欢,小爪子刨得水花四溅,压根不像我们想的那样会沉底,反倒像个小汽艇似的,直直朝着面包落水的方向游过去——原来那半块面包被它带得也掉水里了,正浮在离它一米远的水面上打旋呢。
它游得居然还挺稳,大尾巴在身后一摆一摆当舵,没两下就窜到了面包旁边,张嘴叼住那泡得有点发涨的面包,居然还知道转个方向,朝着池边离我们最远的那片杂草丛游,合着这货跳水根本不是失足,是算准了距离要抢水里的面包?
“这哪是逆战老鼠啊,这是跳水冠军啊!”小宇看得眼睛都直了,我们一群人又是拍巴掌又是吹口哨,有人还捡了小石子往它旁边的水里扔,溅起来的水花落在它脑袋上,它也不慌,叼着面包闷头游,等爪子扒住池边的杂草根,居然还回头往我们站的方向看了一眼,黑豆似的眼睛里好像带着点得意,紧接着“嗖”地一下就钻进了草从,没影了,只留下池面上一圈圈晃开的水纹,和我们一群人愣在池边的笑闹声。
后来我们再去游泳池的时候,还总特意带点面包渣撒在跳台上,想再看一次逆战老鼠跳水,可它再也没上过跳台,偶尔能看见它在草从边晃悠,见了我们还是不躲,支棱着胡子蹲在那儿看我们捞蝌蚪,像是早就忘了那天在跳台上的“高光时刻”。
可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个晒得人脑门发疼的下午,记得那只敢往飘着浮萍的池水里跳的灰老鼠,记得我们一群小孩挤在臭烘烘的游泳池边,扯着嗓子跟着老年机喊“逆战逆战来也,王牌要狂野”的样子,那时候我们总觉得英雄就得是身披铠甲、脚踏祥云的大人物,可那天我突然明白,原来为了半块甜面包敢纵身一跳的小老鼠,为了看一只老鼠跳水能在太阳底下蹲半小时的我们,都是那个漫长夏天里,最天不怕地不怕的逆战英雄——毕竟在连风都裹着西瓜甜味的年纪,哪有什么不敢跳的水,不敢闯的关呢?